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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 秋

时间:2015-04-12


虽然日历已不应景,可我还是惯于听令节气。立秋之后,似有清凉引,炙热的暑气在大地上渐息。

 

一片叶,被证明为一个季节之后,涵义大增。即如我这般粗枝大叶的人,仍能循着旧日的踪迹,遇见夹有一枚落叶的发黄的书纸,而平添了对岁月的怀想。此时,宜在古诗辞赋里阅读时光:“寒山转苍翠,秋水日潺湲。倚杖柴门外,临风听暮蝉”。静心、定气、凝神,借着秋风微凉,喝茶伴以发呆,体悟自然与人世交替流转的冷暖。偶尔,见到窗前飘落的香樟叶子,有难得的闲趣。

 

“春者,天之本怀;秋者,天之别调。”落叶是被日月挑染过的:橙黄、赭石、沙棕、土褐、还有一种色调如血一般鲜浓,既让人想到岁月的美好,又滋生出许多莫名的惆怅。王国维云:“有我之境,以我观物,故物皆著我之色彩。”人若能以本来的心情面对错综复杂的生活的轨迹,以初次涉世的淳朴面对纷繁变化的大千世界,当然会感到别样的情趣,却是有点不融于世的愚钝和自欺了。

 

秋天的叶子,繁茂过、熟稔过、红透了而萎谢、该落的时候就落掉下来,超然身外,亲近泥土,不贪恋云天高枝,便是无比的福气。想那些经历过的酷热与暴晒,不正是在一夜露水的浸润下猝然成殇的么?你看那一片叶子,从沉寂了一冬的枯枝上降生,迎来春天里的新芽初萌,长出鹅黄的嫩叶,再绿意盎然地层层茁壮,直到不畏酷暑,生机无限地遮蔽了整个炎夏……它活的每一天,除了给大自然增添美意,还为人们带来清凉与舒适;一旦到了归期,便挥手自兹去,虽另有别意,但绝无扭捏依依之态,落地惊心——它之凛然,源自心无挂碍,大化无私。

 

一生或有长短,重在历经。叶子自生而灭从荣到枯,也仅这么短暂的一场,还未及将四季览遍,就不经意间从尘世里滑落,悄无声息,成为自由的落体,然而会被人轻视吗?

 

我见书页夹的叶片书签,虽失了颜色,脉络却更加分明,安静地与流年共度,没有丝毫厌离与背弃。犹如知之日深的知己,因为相互了解,也接纳了彼此的缺点,心反而不比初见时那般浓烈。世间得失,并不非得要横比竖比,自适便好。《幽梦影》道:“窗内人于窗纸上作字,吾于窗外观之,极佳。”反观自照,有于庐山中看横岭侧峰的觉悟,你看风景时,你也成了别人的景致。

 

心绪有起有伏,时如夏花般热烈,时有秋叶般静美,诸多无奈,不尽在预料,就像周迅唱的《飘摇》:“风停了云知道,爱走了心自然明了,它来时躲不掉,它走得静悄悄……”世间永远不变的是变化,有些人和事,过去便将它渡过,比之强说的诗词,闲敲棋子落灯花于生活,或许更顺乎自然,更有平常之韵。

 

一叶落知天下秋,一枚梧桐可以参透岁序,读懂节令。四季轮回,凋零与新生循环往复,草木如斯枯荣,庄重、公正、平和,令人敬畏。至于人生会否如此,知了,便能舒卷自在,进退自如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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